人生真的沒多少個十年,二十年,就更足以翻天覆地吧。二十年前,我讀小學六年級。那年夏天,很多人都買了(Giordano??)印有學生領袖相片的tee。我也有一件,吾爾開希。社會上火紅火熱,電視新聞經常很吵很緊張,大學生歌星明星紛紛跑了出來,那是我從來未見過的香港人模樣。我是大時代小學生,顯然對事件一知半解,只是首次了解何謂「手無寸鐵」,並不知何故,被這四個字深深地震撼著。後來,我被送進畢業營,這生人首次離家過夜四五天。我讀的基督教學校,特別在同學臨出營的下午,安排了一個講座,簡單地解釋了屠城事件的來龍去脈,究竟那些在北京的人們在要求甚麼,然後被怎樣對待(那時只覺這個講座理所當然,現在回想不無幸福,也感恩)。有幾個同學仔突然靜靜地哭了,然後一個接一個,蔓延似的。我也是其一,但我分不清那是畢業前的難捨徬徨,是羊群心態地人喊我喊,還是真的為了很多犧牲了的生命而懂得心痛。其時,四周咽嗚聲,拆紙巾的聲音,窗外蟬在叫。悶熱禮堂內,颯颯颯颯的白風扇底下,明明很多聲音,卻很靜。肯定的是,那二百多個十來歲小朋友,掛著兩行淚,一起在那個神奇的下午,長大了那麼一點點。
在泳池,抬頭見得最多的是花和樹,紅白橙紫綠
每天花兩小時吃早餐,快活地折墮著
第二次踏足峇里,為的不是歎酒店,甚至不是陽光與海灘。
說出來好像奢侈得變態,很純粹的,我只是想一年有這麼幾天,放眼盡是樹葉的綠,遍地都是雞蛋花。
而天空是那麼大,大到無法輕易找到詞彙描述的大。「偉大」應該是比較接近的形容。
空氣中,永遠凝結著海水的鹹香,一呼一吸,沿鼻孔直竄上腦袋。我對同行的人說,索甚麼興奮劑呢其實,這啖空氣已夠嗆了。
在峇里,人和動物總是和平共處。松鼠在老樹上跳來跳去,我在這裡見到的大小白鷺等候鳥,應該是在米埔或大澳見過的好幾倍。而且牠們不怕人,近到觸手可及。
每天吃完早餐的節目,是餵蓮花池的魚。要麵包,問酒店職員就可以,他們還會告訴你,別用早餐供應的麵包,那些太油膩,魚不能吃。然後笑著給你一袋由廚房拿來的麵包。
我的房門外住了一群鴨,羽毛在陽光下亮得潔白,像毛公仔。我也會記住,水鴨的毛原來是這樣漂亮。
酒店區外,沒可能見不到貧窮,足夠令我這類過客心虛有餘。當然我也知道,又有甚麼實際得過消費呢,尤其不是同情的眼神。
(這篇訪問做了很久,因為各種理由無緣面世。我想,在很多人無工開,或者日日嚷著厭惡份工的時候,看看有人這樣選擇過活,也是好的。老套說句,我們都需要正能量啊。)
早上到達元朗北圍村,梁家寶準時踩單車出村口迎接,第一印象是這個人很「輕」,沒有真的吹口哨,頭頂也像有個豆豉音符。眼前的她膚色黝黑、身手矯健,做農夫入型入格。
難以想像,三、四年前的她和人海中千千萬萬個你我一樣,是個捱生捱死的標準上班族。
那時她在社區中心做福利工作員,與一班婦女組成綠色女流,令共同購買、廢油皂等環保概念在民間開花結果。
「當時工作關係,認識了好多種有機菜的農夫,發覺他們雖然好有心,但就有個共通點:不懂向人解釋有機菜有咩好,被人問價錢點解咁貴時又口啞啞咁!」這個戥農夫唔抵的人,開始心思思起革命:「橫豎一向也吃有機菜,不如索性落手落腳自己種,試下自給自足的生活,二來可以幫手推廣有機農業。」如是者,她毅然辭職提早退休,在元朗租地種菜,由向農夫買菜,變成種埋一份。
- L一直欲言還休。我以為你可以更坦率。即使再難受,即使再說不出口。還有什麼未經歷過呢其實。
- T不斷的哭,缺堤地,連話也說不出來。要向前看呀,向前看。我對腫了眼的他說了許多遍。
- S的表情很難看。他也很無辜吧,愈是坐在這裡故作輕鬆,愈是看得出十分無奈。像個要把小狗一尾尾送出去,那個束手無策的主人。
- C揹著她米白色的tote bag,夾著幾本書,兩眼通紅地急步離開公司。和平日一樣依舊不作一聲,彷彿由始至終從未打算留下些什麼。
- 年紀輕輕的D斯斯文文,原來居然很豪邁,轉頭捧著一(大)支Baileys跑過來,大家於是嘩哈哈遞上平日端正的辦公室水杯。有人用鐵mug,有人用保溫杯。然後嘩啦嘩啦灌下去。
- H遙遠地和我四目交投,避不過去,他只好擠出一道苦笑,點點頭。我向他吐舌,他卻再笑不出了。

















